如何將唐滌生的《九天玄女》濃縮成一獨幕的歌舞劇,實在是這次創作最大的考驗!

從唐氏的傳統劇本結構中重新抽絲剝繭,建立一個可行的演出本去配合蓋明輝、吳美英與香港中樂團的整體演出配套,要作上下列多方面的考慮:

(一)在嘗試平衡粵劇與中樂團兩方面同台演出的基礎下,重新思考兩者在台上的可能關係;

(二)在保留唐氏既有曲詞的同時,如何將裁剪出來的段節連接,去構成另一個「整體」的呈現;

(三)在剝去原劇中所有枝葉及大部份角色的情況底下,如何強化劇中生旦的故事和關係,同時保留原作的精神面貌?

我想在創作的旅程中,要清晰地建立一條可支撐整體的脊椎和脈絡是重要的起點。是次在演出本上的重新創作與內容結構,必然會影響著隨之而引伸出來的要待解決難題和可能的創作方案。我遂應以上均須考慮的條件底下,作出了以下相應的劇本及演出方向:

(一)將原劇淨化,抽出唐氏在描寫感情線上的精要,再重頭組織,作上更新的詮釋。把觀點放在敬郎「事後」的追憶和觀照中,透過其寫畫,和過程中湧現的思緒,重新建構他幻象中與玄女/霜嬋那曾經的情緣。順幻象之意,建立「畫仙」(舞蹈員)來貫串、把弄、烘托或勾劃二人糾纏的關係、情愫及矛盾,既可抽象地帶出原劇背後隱伏的「故事」與精神,亦給中樂團提供重要創作空間,呼應藝術總監閻惠昌先生及黎鍵先生所提出的「粵劇舞樂」的基本藝術路向;

(二)替全劇厘定在劇、舞、樂三方面的基本藝術結構,爭取各方面在表演上的平衡,更重要是找出渠道將三種媒介貫串,希望既互通、亦互動地推展整體的故事及詩化的情感描寫。

(三)重新建立演出的視象語言,幫助觀眾組合全劇的虛幻構層,運用燈光、舞台裝置及空間的變化來強化整劇的流程和意象世界。而樂團、指揮與表演者亦分別安排在同台「分層」出現,意味著是次演出的特色和建構。

作曲陳能濟先生從濃縮後的劇本結構與角色情境出發,既實且虛的透過樂章訴頌劇中的離幻情思,難度在如何將節錄的原本曲目與全新創作的音樂之間找出接駁的方案,在切合演出縮本的脈絡下,將唱曲出入的情景重新表敘編寫,務求達到適度的音樂貫穿與和諧。

舞蹈的結構亦然,要先紮根於這次戲劇上的特定鋪敘。編舞梁家權先生繼而將舞蹈基調從古典舞步出發,部份更借上戲曲及現代舞的質和韻,不但一方面從粵劇表演的程式中吸取片點神緒,在另一方面與是次演出在音樂創作上的特有質感對碰,從中找尋可重新塑造的粵劇舞蹈個性和空間,以豐富台上敬郎與玄女的感情細訴。

對於表演者蓋明輝和吳美英小姐來說,其挑戰莫過於如何拋開原劇的角色情境,重新建立新的視點進入角色,不但唱曲的情緒及出入要切合重組的背景、心理狀況和不同的音樂配套,身段的創作亦隨舞蹈的幻境與角色位置的轉移而作出相應的調整和變化,以配合是次演出的特定程式和設計。

最後,還要看台下觀眾席中的你,既望能先拋開固有的粵劇框架,與是次台上呈現的相互對碰,或許在穿梭於離幻情意之間,建構你們心中可能浮現的另一個「玄女像」……

何應豐/二千年三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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