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天」,聊只是「人」頭頂上「兩片有限的眼界」?

天賦,乃自然之稟,其中「機謀遇構」,既是秉承先天,亦是後天賴以進修之「材」。微妙的是一切「稟賦」皆有其大小先後交錯成行之道,箇中可「盤算」 的資質,其複雜性又豈只是思想家、科學家、教育家及社會學家面對的「根本物理結構」問題?真理天道,豈能理所當然的按個別「給與」、「授與」或「施與」的 條件相應運算?有教無類,其言怎說?

「演藝界」愛論「天才」,卻多把「表演慾」誤作「天資」者眾!人說「天資難求」,乃多假設著或理想化「表現能力」的「應有條件」。微觀人體內每一個 細胞的新陳代謝過程,它的「變數」,豈能獨靠「天資」?遊碰上的千千萬萬,幾許教人反覆思量箇中可能質變。能細緻閱讀其中種種,已是一生的趣味功課……

講求「天份」的「藝術」,多弔詭地按「特殊需要」把人「打壓」成「可造之材」!按「道」理「說」的過程中,卻將其吹噓的「人文精神」,很容易扭捏成「不明所以」的「不文明假想」!

人之「賦」,其「天」還看其行動的出處!

假如戲劇是談「天份」的藝術,它很容易會淪為另一種「馬戲班表演」,賣弄「奇技」或「異品」的「變態開心樂園」!或許,皆因舞台上的「現」「實」, 總愛弔詭,令人覺得不自在。它更像一具超級顯微鏡,這邊廂一絲一線的滲透著的人生百味,那邊廂卻也把人放大得有點過份,甚至給虛榮心一次又一次展示其無底 的貪婪,將藝術意圖推埋一角,少理箇中細密情由……

戲劇似一群「表演者」自蠶在循環自建的「戲劇策動」中,藉假想的「表演天份」,試圖啟動「築建世界」的「意志」,卻看不見深入的文化探問!人的「天 份」,似在自建的「樓城」和有限的軌跡下,選擇性再行規劃已有知識版圖,獨缺鑽入或分析人物背後的特殊個性。「樓」象,變成浮面的「行動概念」;「城」 規,變成瑣碎不全的「行動綱領」。在「表演」的前設底下,「故事演繹」和「現況引錄」似相互爭戰,演員和被引錄的人物,似相互在缺乏深化的「文本轉移」 中,各自抵消,不但失卻了藝術的穿透力,更容易不斷反覆錯置了文化轉向間細密而複雜的內涵。

貝克特的文字,不斷提醒我們:人底「築建意志」,背後無限的交錯和煩雜的思緒,彷彿像在身體裡微觀其內置「精神樓城」,其組合、拆建、重構等等充斥 著矛盾和撞擊的形成幻體,輾轉間在迂迴曲折的管道上患得患失,似有還無的不停地重複、接疊、假借任何可能機遇,構造旅程上穿插生命此起彼落的「建築幻 影」。生活的樓城,亦同時交替著難以「實質規劃」的內外變數,循文化心脈的轉移,城市深似某特定人間的活動版圖,對照著每天每日相互築建著的幻象,借物理 構疊、碰觸而衍生出不同的意態。

香港的文化樓城,又豈獨是人家昔日殖民時期授與的產物?文化,心承,其「意」卻多在行動者骨頭裡的現實,隨時空轉換著意識發作的方位!

人,奈「天份」何如,總得學上「承先啟後」的法門,孕育下一回「天賦」的「意外」,假想著「可能的美麗光景」!

站在香港樓城間向上望的「兩片天」,其「空間」確是「後天禮成」的「傑作」!「感恩」,又理應從何說起?

日前在一個新移民婦女工作坊,目睹一對母子「相看」的尋常事件:母親不斷怪責年僅兩歲半的兒子怕醜,自愧他仍不會說話;兒子似接受了「語言規劃」, 不發一句聲。細看小孩眼睛靈巧,心思本實不少。唯獨在母親因自身「有限條件」及假設社會賦予的「有限資源」,在過份自覺及嚴重缺乏自信的推磨下,遂不其然 以兒子為「擋箭牌」,以「抵禦」可能「外侮」的眼光。兒子的「天份」,一再被母親的「夢魘」而無時無刻面對著語話的「嚴峻挑戰」!二者的無奈,相互頓似沉 溺在眼下「先天詛咒」的狙擊中,深恐找不著可暫緩下墮的浮萍。我拿出紙筆,試圖與小孩「畫公仔」溝通,母親急忙伸出「援手」,緊執兒子持筆的右手,教他 「正確控筆」寫上「一」字,好讓人家欣賞兒子「知書識禮」的「本事」。我說:「先放手。讓他自己學習捉控筆桿的樂趣。」母親支吾幾回,擔心兒子「出醜」, 多次忍不住伸手支援。我重複向母親解釋讓他摸索自學的重要,最後她終於忍手,目睹兩歲多的手開始享受「動筆」的滋味。我畫上幾條線,他已跟上;再繞上一個 圈,他笑出響亮的「第一聲」;輾轉幾回,循著眼前視象逐一轉化的「新發現」,他開始斷斷續續的講話,弄得旁邊眾媽媽替他高興。離開前,這位母親依舊抱怨, 言下之意離不開:「怕醜冇用」……

這位媽媽曾如是重複地說:她年幼時,母親也是如此「照顧自己」的! 在農村社會長大的她,竭力地迎合城市人的訴求,兒子遂變成「實習跳板」,冀換得一份卑微的尊重!

感恩,委實是一件不知從何理解的事,很容易變成「風涼話」!

每人的「天賦」和「條件」不一,在複雜的社會建構下,「細胞」的「資質」循萬千配套的氛圍下,悟出的不同「智慧」,其「根源」理應何究?細胞間在生命管道上構建的「樓城」,其「相貌」又可怎思量?最後,又一再墮入「道德巢卵」的支配,難免又一再自慚形穢!

近日與孫惠芳綵排貝克特《快樂的日子》,回看二十年間光景,在她臉上流露出給經驗打造過的人生面相,畢竟早超越「天賦」的「疑惑」。循她生命裡的特 殊軌跡,貝克特的文字已增添上多層與自身生活割不開的關係,能重新認知其中細碎,實是一次難得的「福氣」。「感恩」者,是驗證生命中微妙的細密轉化,勾劃 著一頁又一頁的生活版圖;情感與思想,遊刃其中,拼湊出片片深刻而仍隱約不停動蕩著的浮雕,在腦蓋骨內繼續「敲鑼打鼓」,假想著一朝因死亡終結而可能休止 的一刻!在此之前,承天賦之運,感嘆生命之無常……

真的感謝孫惠芳的心誠分享,給我再進一步認識這位多年不見的朋友。目睹女兒初次自行踏步走路那刻,她如是感想:「她,不是我的。她,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 接受人的獨立性,是學習欣賞特殊天賦的重要起點!

天賦,無常。感恩,無常間的有常感嘆,其物頗值堪輿!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瘋子日記01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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