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街上「風光」可真好?恐怕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風光」,都是記憶或幻象裡的「玩意」,看你我尋覓或重溫的角度和心事何寄!

最近一次演員習作,再次圍繞在「記憶」的面相上進行解剖。行動內容聚焦在兩個人怎樣同時相互影響著一個真實記憶的「切入」和「表述」。發現憶述者及聆聽者情境的轉移,微妙地一層接一層的割切著、打開著、反思著「記憶」於當下的「行動力量」,不但展現出蘊藏多重心脈的「言行表象」,「故事」的論述與推陳,全按二者「進入」的態度和心搏,浮現出一個「記憶」的多面體。習作過程中,「演員」不再「表演」或「做戲」,而是切實地開放身心,以行動審視和挖掘曾幾於生命發生過的「尋常(或不尋常)事件」,重新主導事件呈現和剖析的角度(viewpoint),將「舞台」拉回來變作一個「當下行動」的「手術場」。「記憶」裡「風光」,盡掩藏著無限心思。事韻的形異,其味在投放於咀嚼內涵的意志和力氣。

突覺「戲假情真」一詞有了另一個詮釋的國度:

「戲」,只是一種切入情境的手段;
「假」,是一種借假設而開放「真實」的橋渡;
「情」,在奈何與關愛間拉張的無限思前想後;
「真」,只因切切實實的活著於當下……

事件重塑一:

A向B憶述一次因失意醉酒、以刀割手和及後在急症室接受治療的前後經歷。A採取了輕鬆的語調向B重構這段記憶。A平常擅於組織詞令的個性,令他「駕輕就熟」的將記憶變成了一個輕巧的「故事」,突顯著A重組記憶中下設的角度,將人物焦點放在當日與之對話的醫生和護士身上。B亦相應輕鬆地聽著,臉龐不時流露輕快的神情……

突然一個人「闖入」排練室,B亦隨意地轉頭看個究竟。A沒理會,繼續其「犀利詞鋒」。B三次轉頭凝望那「理應無關痛癢」、短暫停留的「天外來客」,直至他離開(據B事後表述,再三「回頭」畢竟是有點「刻意」!)。回過來再接上A的「故事」時,一切似變得理所當然,但又滲透著點點難得的簡單和遊離的在意。聽的和講的,雖各坐在一張長桌的兩端,卻既遠且近的交織出一首頗輕柔舒服的奏鳴曲。

記憶,亦「輕輕巧巧」的遊過眼前……

事件重塑二:

A向著長桌另一端空椅上的「某人」重構「記憶」。「已有記憶」的B站在A身旁,卻假設站立在不同時空,抽身的觀照A與「某人」如何憶述「同一段記憶」……

因「某人」不再是剛才「無知的B」,改變了事件的呈現。焦點漸轉回A自身的方位,情境比前細緻,語調沒有了輕鬆,詞令走向心裡……
因自己的「聆聽」在「已有經驗」之上,B的態度突見冷靜和嚴肅,其自身價值觀亦隨之浮現……

A愈講愈見刻意借故事裡的「他者」粉飾當日自身的荒誕。B的「存在」變成對A一種遙距的「監視」。B亦愈來愈見墮入自身的道德,卻不敢以「行動」表白(只是一次走到長桌中央激情地拍了一下檯面),屢將身體收藏在A的右後下方,冷眼凝視著A的身體。A感受到的「無形張力」和「某人」的存在,平日的「詞鋒」面對不一樣的處境,其「表白」的內涵和意向亦隨之轉化……

A的「記憶」與B的「記憶」開始重疊、碰撞。
A和B的態度亦相應呈現微妙的方位轉移。
語言、身體、時空、視點相互連成一起,影響著「故事」的面相……

事件重塑三:

A如前向著長桌另一端空椅上的「某人」重構「同一段記憶」。只是「某人」的設定比前更「嚴謹」,由「憶述」事件背後的原因轉成一次難得的「表白」。

B在過程中找尋三個不同的視點「進出」A的「領空」。B亦可以隨意主動開腔,主動回應、質詢、批判A的「表白」。

結果:A的「詞鋒」不斷收起,向內轉移。語話變得更細緻和具自我批審的力氣。「表白」變成「表裡」,文字、語調、眼神與身體的感覺,相應進入另一個十分複雜和細密的情思;B由抽離的觀照到直接切入批判、以至最後走到A椅背上的感悟(最後站在椅背上擁抱A),把「聆聽」故事的國度拉張得更立體、更有層次。記憶,頓變成審視當下的無限資源……

在三面不同鏡片的反照或折射下,記憶拉開了不一樣的行動方寸,展現出人底在不同情境下「如何切身自處」或「表述事件」的情理。語話,亦隨之而進入新一輪的「開墾」。當演員按「行動」發現不能再依賴平常的語言習性,其塑詞能力亦相應要面對反思和重整,創造出不一樣的面貌……

「戲」,不在其「排」與「練」,而是在對生命向內挖掘的勇氣!

「表演」,委實是一種對生命「表白」的行動!

「記」和「憶」,同活於當下,借上新的視界,建構著新的思理!

假如舞台真是一面鏡,它應是多角度的架設在「行動者」(包括觀眾)的心靈上,進行連鎖性的折射和滲透,從中啟悟!

三面鏡,三面緣,流出水般層疊細訴……

瘋子日記05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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