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知不知道香港真美麗?

我想:總有知道和不知道的時候……

走到牛棚藝術村,七時左右,看不到晚霞。不遠處,一群印巴籍男人和小孩又在門外乘涼談天。令我記起兒時與嬤嬤於春夏每天晚上在「大門口」(廉租屋大廈門口)乘涼的習慣。我知道:那不一定是已消逝的日子!坐在前進進劇場門口乘涼,畢竟比劇院內精彩……

排戲前,在「對面街」快餐店買了一個八寶瓜粒湯飯和一杯檸蜜,吃了不及一半,便棄之於廢物箱。我知道:浪費!但仍給自己塞上一個理由:今晚太熱,沒有胃口!其實是我這晚心不在焉,食物頓變成一種「慣性」的行為動作,胃口又怎會真箇打開?心裡頓時傳來樂施會打上的一個問號:「真是每一個地方也能容納這份奢侈?」我知:慚愧!卻不知道:今夜身體裡的大小城堡,為何拉上了一重又一重大閘,好不暢通?

還有演員未到,飯後在村內徘徊。此間四周寧靜,與牆外世界仿若兩個面孔。抬頭望,三兩巨型油筒和一幢幢六十年代的樓房似在監督著這裡遊過的每一動靜。我「知道」:香港不可能像布拉格,將油筒變成一個劇場。我亦知道:後現代的天空」沒有改變這裡生活環境,只賦予了我不同的思維去看待身邊的人事。胡思亂想,或許不一定沒有其好處。轉了兩個彎,剛才吃飯難以「下格」的一切,給寧靜的步履溶化……

只見遠方突起的高廈,委實像「高級公屋」,彷彿誓要在這個環頭,興起另一輪「地產新浪潮」,其勢頭席捲整個九龍地區的心臟,強搶走了多少像這裡街坊的溫文。不知行走於那高廈間的「高貴身軀」,可看見像這裡的輕鬆?當「街坊」逐漸變成一個屬於「過去式」的名詞,「高尚屋苑」裡的人情,卻難覓其可紛陳的「坊眾」。誰想知道:在一個割裂的城市裡,「寧靜」早變成一種「分域」的戲碼,各按其區分標準,建築其「隔音屏」?

想起今日的巴黎,因早在一個世紀前按當權者的「偉大城市藍圖」,將「坊眾」排於外郊,給本迂迴細密的民間甬道硬生拉直擴闊,在「成功」疏隔管道,製造出乎合「現代規範和品味」的「文化大道」的同時,平常「坊眾」,在「別無選擇」的強權支配下,唯瑟縮於「被閒置的老遠暗角」,變成一群活在「看不到的現實」裡「投閒置散」的「身外物」!旅人的國度,多脫離了民間真實,假設著「美麗規劃」下理所當然的「文化氣色」……

年少時曾屢因「好高騖遠」,放棄了多少細嚼慢嚥生活的空間。當一心要面向中環的城市虛榮,一切呈現「退化」的街道,每被潛意識排擠在「生活詞典」之外,只顧擁抱給時尚包裹著的淺薄。直至今夕身體也進入了「退化」的階段,才感懷若谷!唉,可知道誰在身體內管道,自建構著重重幻影,一朝時不我與,遂按其特殊裝置,檢拾其吸放生活口味?

寧靜,讓我一再學懂「闖入禁區」,查探城市裡私密空間。抬望眼,排列得密麻麻的一格一格仿若方寸大小的樓房,窗框裡外,似城市呼吸著的氣孔,爭相吐露著不一樣的心事。比起遠處那「高尚庭園」裡外一式過的封閉,可知道今日「發展進步」換來甚麼樣的人情代價?腦海,又浮現對面以雀鳥飛行姿態命名的街巷,教我幌進人間編織的細密,隨色澤氣光,繼續尋根問底,挖掘出一大籮「似知而不知」的人情網路……

卻深知道:戲,不好「排」!只能是一系列追蹤生活的「行動」,試圖積累片點幾及澎湃的「真實」,觸動此間仍待開拓的神經!

你問:知不知道香港真不美麗?

我答:看你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是甚麼……

瘋子日記12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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