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編舞家韋恩‧麥葛萊格(Wayne McGregor)替荷蘭舞蹈劇場I創作的Renature(港譯:《原》),似詩人艾略特(T.S.Eliot)作品《荒原》

(Wasteland)的「後後現代舞蹈版」。人,在完全人工化植入的「電幻場」裡,究可如何參照身體,重新閱讀自然為何物?人慨然只是眾生一員, 其「眼界」怎按其肢離破碎的、自建的「說話」,重構自身早已扭捏得模糊不清的本原?當「發展」被看成「創奇」的偉大功業,大自然的舞步,早給強行「類 化」,按不同「型號」及投射的「盈利率」被分拆出售!人,在自構的環境中,又可怎樣審視肢解後的靈軀?步伐,似殘缺不全,連身邊碰觸到的肢體,驟似毫不關 己的「身外物」,疏離得難以教人用心。暴力,遂變成試圖重構自然的借口,以揭開「原罪本色」?

麥葛萊格以「renature」的心試圖「重構自然」,一再在難以辨認的行動底蘊,搬弄遊走過身旁的「是非」,冀冷眼鑑別身體在人工光源下暴露出的 反應,卻發現徒勞無功,只剩下破碎不全的身體片段,在爭戰中釋放抑制著的暴戾。當活著,竟可是一種破壞,當死亡,竟是毀滅的測溫器,「重構自然」的「天 問」,或許聊是一種戚然的自嘲,除給「繼續搏鬥」另一條「合理出路」,卻走不出貝克特早揭示的「自然宿命」。光,其中心在哪兒?當滿以為太陽經年釋放出的 光子(photon),其能量和數值是人底短暫生命間無法可以聯想的「謎」,「自然」的概念遂變得無底,像長期陷入失重的狀態,唯借肉眼可看見的法度,借 「自然之說」引申任何可能跨越「自在」的「美麗判斷」。行動的步履,在「可思可想」的「實證」下,啟動「貪婪的機制」,「感召」可(有限)思量的「上蒼之 光」!卻忘了一片萬籟寂靜中,「貪婪」聊是「大自然」的「小貨色」,在「大整合」的自然旅程中,只屬人間遐想,難逃被自在的「本能」自然「吞併」!

重構自然!應是人底妄自尊大的空洞口號,假設自身可「脫離」或「支配」自然的能力,忘卻這一切,都是無限推磨「自然」的必然「部份現象」……

人底物理量度,究可怎樣融合大道之思?這是藝術創作其中重要的探問……

難怪貝克特在《快樂的日子》裡要將Winnie的下半身埋在大地之中。她只能藉自建的卑微話語,企圖「重構自然」(又或只是重構「有限自主」的可能罷了)!

生命,填滿一場又一場「驚夢」,多教人苦陷於「太認真」的「荒謬」裡,不能自拔!也許,我們多獨缺劉索拉《驚夢》[i] 般心性,以自由精神,化「悲劇」於「遊藝」,置「瘋語」於樂章之中(弔詭的是:那恐怕都是「事後的觀照」!)。遊唱之間,最少也讓我自由憩睡,自出自入於 人家「自在」的「狂想」,儘管那間生命「不太完整」又何妨!「活於當下」之說,對多少人來看,也許是一份「奢侈而無非之想」,純粹把「行動概念」假設於 「一般性活著」的籠統,難免又陷入於「知識族群」自覺理所當然的哲理,把現實複雜環扣著的無奈和瑣碎事端,簡約成不容易一下子可全然理喻的「不一般意識形 態」。

一切行動,慨然都源於最自然不過的「連鎖反應」,展現著「自然部份」的「階段性顯像」。Renature之說,聊是政治家或野心家的夢幻。就連「奧 巴馬」(Barrack Obama)也絕對不是「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那麼簡單,投寄在「如此特殊身體」背後,早有整貫多元系列的思想符碼和文化爭戰,推動著、磨合著「現象」成 形的機遇,一概同謀(或反證、或疏離)的眾多人物,難免各自抓緊renature的根脈,改寫著歷史的步履。各人、事、物、理在行動中的本原和變數,其情 理深值你我重新仔細鑑察,切忌失重於盲從和虛凝之中……

當前美國國家財儲局局長格林思潘(Alan Greenspan)向公眾承認過去四十年走上過的經濟路,方向含有一定的錯誤,其中試圖“renature” 的自由經濟及資本論,難免成為追悼今日「精神荒原」的「軌跡藍圖」!香港的「治港精英」,你們又怎樣在嚴重缺乏自省的前提下,選擇性按「權力指引」,以人 家「自由經濟」的口徑,給這片土地進行「renature」的「擴建/拆卸工程」,吸納/吹捧環境的剩餘物資,丟掉了以人為本的教育工程?

Renature,既是可乘之機,亦是可惡之道!

Nature,萬有而無名! 如老子言:可道,非常道!

[i]劉索拉及德國現代室內樂團(Germany’s Ensemble Modern)的《驚夢》(Fantasy of the Red Queen)是2008年新視野藝術節節目之一。

*原文源自網誌「瘋語在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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