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朋友邀請,今早跑到九龍塘一間小學看「街坊小子木偶劇團」的學校巡迴演出。地點是校內一個雨天操場式的「小禮堂」,一張用黑布蓋著的檯(亦即木偶 戲台)在台上中央,兩支座地的「米高風」放在前面,演員、木偶和道具,一概放在「戲台」後面,一切仿似回復以前「街坊式的簡樸和親近」。時間還早,演員正 在作最後準備。我偷閒遊觀牆上的壁報,其中一塊貼滿同學紀念已故教宗若望保羅二世的「心聲」和他的生平照片與簡歷。細看小朋友對教宗寫下的「言論」,實在 令人懷疑其中多少是「老師」或「女修士」之言!幼年心事,早「是非」分明,背後卻恐怕隱蔽著說不盡的故事。怎樣跟兒童談「真相」?問題本身或已充滿蹺蹊, 難怪令人卻步……

壁報板上,小同學們每一張心形剪紙,如是寫上許多看似「一知半解」(或對老師來說「政治正確」)的「感謝」語,令我想及小朋友如何能對一個從不真正 相識的「陌生人」有如此「深情」和「親近」的態度,不禁心裡一沉!或許,那正是「宗教」的「魅力」所在(難怪不少當權者與之劃清界線)!幾行有關教宗生平 的「索引」,究應給同學看成為認識他底人生的「答案」或是思考的「起點」,這是頗值得教師參詳的事!如何訓練同學分辨「是」「非」,應早種於幼小階段。假 若因「年幼無知」而假設他們「不懂思考」,遂「為求方便」而給塞上一大堆未經思考的「答案」,其「道」堪虞!

我也是成長於一所有宗教背景的小學,當中的「道德教育」多按其信奉的「天法」而行,結果自小早將自己看成一個「罪人」!當稚嫩之心,被「說服」將一 切情感衝動全「歸天主管轄」,難怪導致不少「信者得咎」!我並不反對或懷疑宗教存在的價值,我只是質疑「傳道」的方法。得「道」,應是一種感悟和思考的過 程,從中辨證「大道」、「中道」與「小道」的分歧、縱橫、交錯和統合的微妙細訴。或許我們多沒耐性去面對稚子好奇之心,遂急求將「真相」統整,「方便快 捷」的處理任何可能出現的問題。當「學問」只淪為「學答」,其「學」與「問」的心事,恐怕早被收編入釐定的「正軌」,容不下任何「偏差」或「異見」!難怪 今天香港的大學,鮮見有「大學」之心或「容人」(即異己)之量者……

目睹兩班同學分別看兩齣戲的情景,不難按其年級,同學、導師以至表演者間的態度有所發現:小一的身體,很快由列隊到安坐地上之後,變得從容開放,行 列亦因而逐漸變得有點參差模糊,導師對之的「容忍度」亦算「寬鬆」;只是表演者卻「趕不上」稚兒的自由,其腔調陷入「責無旁貸」地「安兒說教」的戲碼!小 五的一群,身體多變得較拘謹,導師的「眼神」早出現「監管的利光」,將同學的蠕動作遙拒式監控。兩班同學的舉手欲望,亦由八十個巴仙大降至寥寥無幾、只有 一二突圍而出的「勇敢場面」。難怪面對「高年班」的表演者亦相應加上十二分勁力,試圖「深入虎穴」,只是穴中卻無「虎」,獨是一群早學會相互約束規管的 「羊群」,比較小一的實在「沉寂」得可以……觀戲過程中「意見」發放的質素和方法,與壁報板上的「真相」迴異。教育背後可真是「較慾」?其情坎坷?難怪表 演者亦相應地墮入其特設氛圍,未能突破「較慾」的「慣性」,衝擊出一股應有的「劇力」,鼓動更深情的思考。
群情,似是一種頗「具體」卻又十分沒「個性」的「物理現象」!當權的,多深懂箇中現象成形的「真相」。如何有效引動(或牽制)群眾行動和思考的力量,必須回望及反思支配著成長和欲望動力的根源,從中再三考究它的本質,才算可引發出更深入的思辨論證……

這天早晨,我看見的「真相」是 ——

其一:從群眾中舉手表達意見的一位小五同學,因被誤解而苦著臉蛋隨大隊離開「戲棚」。一副無奈的神情,不知又給「思想庫」種下日後何如的反應區,接應他朝湧現的人間面相?

其二:表演者除下弄偶時用的黑面紗,其聲調回復慣常的黠梗,難及台上的自由和清澈亮麗!

其三:這是慣常教學日程中的「常規另類習作」,給同學和老師一個課堂以外紓緩神經的機會。「另類教育」,早被「有效規劃」的編入常規活動之中,其「個性」亦難逃如常運作下的「苟且」因循!

「真相」(亦如我所見到的),多各執其所,在以「偏」蓋「全」下,繼續自轉運行!看君所懷所想,其形驟變!真,如心!相,亦隨心!本相?唯「命」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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