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著酒,讀iPad下載劉以鬯的《酒徒》,似重踏舊日醉步。香港製造 (包括陳果的同名電影作品),從來不遠。奈何殖民地的霉味,屢成為這泥土一直沒有給人孕育「佳構」的借口。

我沒有用!怎會?

酒到處,似屯積腸道多時的香港情結,豈是無情的管道?半昏醉間,文字,驟似千古聲音,連成雙翼,把我飛回生活的曾經裡。我對文字的裝飾沒大興趣,也 很怕鑽入文學(或文壇)品味或優勝劣敗的探究。張愛玲豈獨是張愛玲?沈從文怎變成中國服飾研究員?人間字裡,追蹤其像其聲,豈能歸入「佳作」便算數?人體 內裡,實在是一個奇怪小宇宙,其中醉話,無不牽纏著連綿偶合和錯配,按時空浮移,滾動著多少難以輕蔑的嘮叨?

看過的,未看過的,二者早變成純粹滿足消費慾的空話。

耳鼓和眼球的方位,循網路軌跡,滑入前所未有的虛無圖案。李太白的醉意,承好讀網站的上載率,竟爭得一二排位。杯中物,按彈出廣告提醒,又變成今日特選恩物!

星期天的旺角,滿街迷娘醉漢!

轉到互聯網,閒逛「愛情交易所」,追逐色慾儷影背後的寂寞。失戀,教人又似回到各自狩獵的市場。男的女的,按愛情指數和相互評估價格,一邊懷疑自身剩餘的愛情資本,一邊又急欲鎖定下一回獵物,以證明「貨物」在市場仍然有可估售的空間。早已喝上第二杯酒……

我從來沒酒量。更因年幼被教訓要節制,膽色隨之而萎縮。一杯起,兩杯止!這是口邊面對酒精時的格言。或許,只愛小醉之迷濛,大醉的嘔心卻一點不美。煩躁的日子,每欲借酒拖慢紊亂的脈搏,把多餘思緒定格,架起雲梯,看上面風景。心鎖頓開,嘆杯中游移影像,才看見思想的肥瘦!

明白心裡一直保留著年幼時在鄰家偷看南紅謝賢扮演小龍女楊過的單純。不知那時開始,心裡早叫著姑姑,欲登寒玉床一試純美的滋味。不知毛澤東一生找上 過的女機要員,可有姑姑的幻想?還是,一切任由之乎者也繼續作動,假想一日撞見文藝復興的智者,翻騰古老文字的陣營,圈出思想再生的竅門?

我欲、我想、我碰到的、都剎那乘太空穿梭機去得老遠……

與劉先生相逢未晚,叫醒曾伴我多時的尤力西斯 (Ulysses)。手指,循醉意蠢蠢欲動,取出久別的文字綵衣,即時翻身穿上。斗室突然光亮,頭痛盡消,心脈又兜上幾圈,梳理荒廢了的A4園地。觸及鍵 盤,立刻將慾望素描。肚皮裡的酒精已上頭,占姆士哉斯 (James Joyce) 又在教我學跳舞。只是眼鏡給淚水模糊了,看不清筆觸去處!

電視熒幕仍在播放著在信和中心買回來的一齣羅馬尼亞DVD電影 “Police, adjective”。冷漠的東歐街道給了我對西洋菜街五十年後的假想。戲中警員試圖堅持的獨立良知,彷彿是今日稀世奇珍。兩杯。夠了。難得亦可享受這演 員眼裡曾幾踉蹌,對照著劉先生酒徒似朦朧還清醒的眼界,盡消拘束於鏡頭框裡框外。只是當對藝術的偏執,早埋沒了面對生命無常的力氣,鬧出來的又難免是夫子 自道,百家爭鳴的「標準」殘局!

字,寫著。圈外,也有圈。自立何方?從前方向,何不也是幻局?空白一片。

那怕請出專家門,斟酌一下作為酒徒的基本資格?我一概欠奉。可是,我,此間,真想是個酒徒……

 

瘋子日記190910

 

後記:日前與電影友人一聚,得知黃國兆拍了《酒徒》,曾先給劉先生過目。恐怕,當日和今日眼下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難免是差異的變易,文字的影像與影像的文字各自或在叫喊:不要這樣!活過不一樣的年代,文字的想像和意涵,蘊含著的不一樣步履,可跨越多少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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