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來愈忍受不了自己講話時那過於投入的衝動!究竟是我潛意識缺乏對人的信任或前設地擔憂人家會不明白或是恐懼自己一不用心便招來誤解,導致時常「過份吃力」地以「一口氣」去試圖「強行溝通」的意欲?或是患上一種「嚴重安全感缺失症」,要不停說話去阻擋任何可能令自身存在靜止的「症狀」出現?聲音,頓變成一種不斷追趕著前一道或下一道聲響發出前後「爭持己見」的噪音!結果是:話不成語,語不成章,落得唇齒間亂章遍遍,話不成聲!

真是「我有話要說」?卻「無言以對」!

倘若一朝,我完全喪失了用口講話的能力,「無聲」的世界可真會「無言」?「溝通」的情意或許有機會回到生命周遭本有的「面目」,甚麽看得到或看不到的事,隨心窩兒的寬緊感應出萬物「無言」的「聲音」,隨天變幻,默默回應世界的臉色,唱出不一樣的歌「聲」!

只是,「無言的溝通」,又總教今日理所當然執著以語話為主控世界道理和被「合法認可」溝通橋渡的大多數人來說,無「言」,意味著「拒絕溝通」或「令溝通阻塞」的「智障」?難怪患有「聲障」的「弱聽」人士被指為「失聰」,在「大多數」的「健聽」人士強權假設著「口語」是量度「溝通」的「基本能力」時,「無言」便頓成為一個可令「溝」「通」崩潰的「疚疾」!缺乏安全感的,恐怕是我們這一夥「自以為是」的「健聽大多數」,不知不覺間假設著自身的「完整」,每「默然不自覺」的彰顯著「貶壓異己」的「智障」!

無言天地,委實是一種重新自省一切「理所當然聲音」背後所以的「思想行動」!

認識「無言天地劇團」的朋友多年,他們教曉我「無言」中的「有言」意境。四五伙子,因愛表演而排除種種艱難,自闖一塊可「暢所欲言」的「有情天地」,其魄力和意志,實在不容忽視!只是今日「『話』劇當道」的香港,何時可拉開那十分保守、只依重聽覺的心扉,放開「當然戲劇」的「聽戲」包袱,讓身心重拾不一樣的「行言氣度」!

回看香港作為一個「現代化社會」卻仍很不現代化地面對「弱聽」人士可建立的「語言權利」,處處藉「融入大多數」的「美麗前提」下,從未休止的剝削著他們的「言論空間」。當我們取笑內地缺乏一套有系統的社會建制時,卻連不少內地廣播採納以手語作即時翻譯的最基本人權態度也做不上。引用字幕作為「滿足不同人士需要」的口號,假設著閱讀能力的必然性,是另一系列充斥著今日社會的「愚昧」!

香港「弱聽」人士的閱讀能力普遍偏低是一個令人悲痛的事實,今日政府仍不肯現實地積極地面對他們成長的「特殊性」,去編製有效和合乎其身體條件而訂定的「授課方針」,在此種種的「落後文化」底下,誰會體諒他們的「讀障」,是源於「健聽者」獨攬大權、假設自身存在的「強勢」、主導他人「學習共融存在」意向下的嚴重「文化缺失後遺症」?一方面罔顧了他們要跨越的「不尋常學習障礙」,另一方面欠缺認真對待「弱聽」人士存在權利的文化承擔!

倘若我們用心去明白一套「語言」體系背後的多元色彩,或許可教我們更珍惜任何「語言形式」的呈現,尊重其存在權利和價值。香港「弱聽」人士所引用的「手語」,嚴格來說,在缺乏政府教育署及從事教育的學者等認真看待和研究下,一直未談得上有一套健全的「語言」體系,它是「弱聽」人士經年累月的經驗累積,再引用部份向其他文化領域借用或吸納的「手勢」,「建構」出的「日常應用溝通系統」,其「詞庫」、「文法」及「格式」十分簡約,其「內容」多依賴身體節奏鬆緊和表情及感官的細緻交流,與我們慣用的「口語」或「書面語」所依賴的「閱讀」元素截然不同,其思考的邏輯亦因而與健聽者假設的「當然句法」有著很大的「偏差」。關鍵在我們多沉溺在「慣常視聽」之中,結果是「聽」不從「心」,「看」不隨「意」!空掛著「滿腹牢騷」的「理應如此」,又豈有空間容納「他性」的「外籍」語言?

「手語」散發出的「語話」,具備著一種「人類共通性」的「身體語言」,其精景在行言間與身體感官完全不可脫節的感情神髓,其「心」境「意」態,可「悟」可「味」可「嘗」可「賞」可「想」可「嗅」可「覺」可「知」可「圈」可「點」可……

「無言」中的「有言」,可以是詩一般的天地!

瘋子日記21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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