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九月二十四日,毛澤東於北京舉行的中共八屆十中全會上講話,強調「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必須深化的「階級鬥爭」,相關內容亦成為後來文化大革命的「指導綱領」……

一個人說話不難,億萬人追隨之才是災難的根源!

熟悉歷史的毛澤東,只知從中挖掘弄權的「臣民智慧」,奈何與開明世界的發展步伐完全脫節。更無奈的是:一群助長「服膺天子」心態的「中央黨羽」和「億萬臣民」,成就了上一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災難性統治,箇中根脈,禍延至今。

最痛心是:這種蠱惑民脈的機能,一直存在我們身邊的生活裡,如已故台灣作家柏楊描寫般「醜陋」!歷史,借屍還魂的技倆,似遠還近!

假如西方社會的文藝復興在中國歷史出現的話,在整體文化發展意義上,應會是跨越奴性傳統的重要契機。但是,這種追求理性革新的文化脈搏,一直在歷代 「忠君」思想的陰霾下,走不上擁抱獨立思考文化實踐的「大躍進」,跳不出當年毛先生在「辦工室」(臥房)穿著睡衣不切實際的空想。

奴性,是當/弄權者的美麗「仙丹靈藥」!助長之,是資本家可壟斷權益的重要謀略,嚴重體現今日國內國外貧富懸殊,貪污猖獗的現象!

在濃厚「君臣觀念」的階級管理下,一般人爲保障生計,除「打好份工」外,究還可做甚麼?由上而下的管事方針,除滿足指標利潤外,少理員工身體及心理健康,更莫論深化理解工作的本質和社會發展的相關意義……

對思考掌/弄權者能否大公無私行使權力的言論,總是一種按時勢角力的把戲。今日以經濟體爲主要支配社會行進個性的世代裡,有關權力把玩的言論,愈見 刻意模糊。不少財閥,藉公關或基金體制裝飾其背後剝奪之種種,以更大的謊言,製造更龐大的貪婪:以民間血汗倍增自身投資,謀取更大的商業回報。其中意識形 態,像流水行雲般此起彼落,潮進潮退,引用的邏輯多巧言奪目,已非一般你我兩語三言可弄清楚的把戲。

早在上一個世紀六十年代,加拿大學者馬素麥克魯漢 (Marshall McLuhan) 已曾預言誰掌控大衆媒體,便掌握延伸人類意識行動的命脈,規劃著以「地球村」(Global Village)爲發展藍圖的跨國企業世代。今日試圖以傳媒掌控言論、支配民意、輸送單一思索框架的文化氛圍下,任何一個人的說話同樣可被輕易挪用作宣 傳,上綱上線,無限放大其「(假)民主」力氣,孕育全民相互監控的「超極權想像」。就連此間發放的電郵或在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網路發 表的短訊式言論,在數碼化下一概存檔,因應時勢和文字內容中可能指涉的數據,搜羅任何可持續控制或集資的經濟領域,以標籤類化系統,按船就磡,鞏固「統治 /戰」的可能國度。

今日道德戰線和媒體發展的速度之間比劃,兩者的鴻溝,愈趨相隔千里。當前者依然倚靠著腐陳老調,教人像被麻醉了似的,只道重複引用慣性道德概念,卻 少理或不明其中元型之所以;後者的網絡,卻以極速的倍數增幅,擴大著人類分秒間可能指涉的訊息和想像,當中可能引發的社會效果和行動判斷,早超越了上代人 可全然理解的領域。當恆常道德框架已沒法全然窺探嶄新生活軌跡的同時,人底每日張持的有限「傳統精神」,在缺乏有機的「傳承」和「統合」底下,正面臨極速 崩潰的危機。

在另一方面,當萬維網絡的美麗憧憬變成被幾個超級社交網支配電腦鍵盤上行為的霸道世界,言論,除作為下一回繼續鬥爭的資本戰場、替資本家大量供應可 增值資源(包括一切相關行爲)外,很容易淪為沒多大意義的符碼。其中聲音,在可規劃的文化剪裁下,早變成另一群「快閃同謀」的噪音!

更大的問題核心是:我們爲何如此容易被人家侵佔生活的國度,放棄了獨立判斷和議事的重要平台?

尋常百姓家,在當/弄權者充滿疑問的資源配制下,又豈有如此條件高談「獨立思考」?在吃飯的前提下,多少經濟領域被壓縮,藉吹噓「個人利益」爲重要 的運作誘因,隱蔽多少可跨越自身以至社會的文化教育領域,作出縱橫視向?結果,眼下官商變成最順理成章的「協作伙伴」,藉利誘支配學術及文化運動上可指涉 的管理維度,粗暴的裁剪民眾意向的規律。

人,當拱手放棄了深入了解、仔細聆聽的耐性,口號化言論變成製造下回「可持續拓展市場」的摧化劑,連學術界也被收編入如此體制 ﹣一個在「專家」監控下「互惠互利」的「互聯網」,將世界作「專利式」的分拆收編,按建構的市場,進行形式性的「簡介論述」。

美國社會學者蘭度哥倫斯(Randall Collins) 曾在其部落格(blog)《社會學的眼睛》(The Sociological Eye) 裡,以更宏觀的文化史矩陣 (matrix)概念,探索人類哲思的在社會變遷下非比尋常的精神異動。換言之,要認知任何一個時期的歷史、文學、哲學或種種學術理論,不能孤立其年代以 論其所以,必須跨越歷史,窺探其成型背後的種種徵兆或元素,才可能較立體理解其中孕育思潮背後的種種橫向、縱向或縱橫交錯的社會特質和文化交織體。就連著 名物理學家霍金 (Stephen Hawking) 在最近出版的書《宏大的設計》(“The Grand Design”) 所言,或許人類科學最終只能以近乎「大一統理論」(Unified Field Theory)的 M-theory 去理解「神」的形軌,一種結合各大「超弦理論」(superstring theory)的類比及同時行進的總和罷了。這意味世人今後對歷史、思潮、社會和物理時空變異的緊密關係的理解,藉互聯網這奇妙的求知工具進行前所未有的 普及自學空間。假如我們幸運的話,不應再步入像毛澤東式選擇性斷章取義的言論和相關煽動災難的社會行動。

四十九年後的今天,假如毛先生仍活著,會如何理解此間「知識分子」和「資產階級」的關係?從床上、飯桌上、會議桌上到米高風前的種種言行,均難逃弄 權戲式,從友人、愛人、家人、學人、商人以至行政人員,由睡房、廚房、廳堂到網吧、波樓、球場、餐廳、舞廳到辦公室、會議室、經理室以至實驗室和教學室, 言論的角力從沒休止。聆聽者的抉擇早在連串傳播媒體夾攻下,過濾了心裡「自我獨白」的個性和色溫,最後多少腦袋,按商業薰陶,容許以純物質利益支配思考頻 道,放棄了真誠對話或探索學問的可能空間?言論的領域,亦在標籤效應下,按個別相關利益調控著性別、性向、性格、性能、性質、性情、性交、性慾、性事、性 感以及性命的坐立方位和式樣,嚴重欠缺尋覓的好奇。求學的國度,早脫離本來理應寬宏的教育視野,複製著當權者/資本家的「心頭好」,成爲龐大的系統化「人 力資源」!

文化爭戰,每重複又一再陷入「可接受」和「乎合規約條款」的前提下,進行著潮流式「綠化」的「染色行動」,卻看不到可兼備的容器,梳理行動背後可能隱喻的潛在剝削玄機?生活的口徑,在勢如洪水猛獸般的商品及服務的宣傳攻勢下,究竟有多少剩餘空間,容納可能的「意外風險」?

如毛澤東般熟讀歷史的,又每妄為歷史下定案,或假借祖先的行動,規劃其「合理」的眼界。弔詭的是:據歷史記載,當毛澤東看見舞台上的李慧娘如何向賈 似道復仇的時候,因自身風流而忌諱人家可會怎樣看自己:一個像賈似道般「典型的資產階級」,玩弄權下女性。誰會想過一齣戲竟成爲江靑在文革以戲打壓「異見 分子」的利刃,借崑劇《李慧娘》出氣!就連報章亦成爲公器私用,借鬼戲來「推翻無產階級專政」,製造「嚴重的階級鬥爭」煙火!

今日報章,背後只是無數個換了臉的江青和毛澤東,以另一種「自我完善」的「伙伴行動」,湊合美侖美煥的排版訊息,牽引著另一場「最佳拍擋」式的「專政」場景!

不是李慧娘沒眼睛(何況她只是一個被人家製造出來的戲劇角色),只是看風轉舵的觀衆,成就了人家起動群衆批鬥的核心力量!昔日意大利戲劇家皮藍德婁 (Luigi Pirandello)在《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一劇中有關角色走出來質疑存在價值的想像,恐怕早被遺忘。像葡萄牙文學家荷西薩拉馬高 (José Saramago) 在《盲》“Blindness”中描繪的「盲流世界」:人,又怎地被恐慌、無知和被支配的懷疑,助長著當代文化及社會盲目發展災難的根本?

當物質文明的速度遠遠拋離道德精神文明底下,隨之發生的,會是怎麼樣的一回「文化大爆發」?

人性善惡,從來難料。但假如真的相信人底尊崇教育的美麗願景,何以今日不少「知識分子」(或是享在特權和特定利益的「同謀分子」更貼切)協同當權者 /資本家,不斷製造假持民主盾牌的「蟻民」,以豐厚自身及一小部份人的權慾?(或已及早以少許誘因將之收編成龐大的「同謀黨部」!)

在今日互聯網暢通的世代裡,本應是扶植獨立思考的良好契機。無奈以物質消費爲大前提下,有效運用這來得不易的發明的人依稀寥寥無幾(但比起昔日以製 造「特權階級」、「以華制華」統治的殖民時代實在理應進步多了),爲數者多持續被媒體網絡商人按利潤指標將之邊緣化,一切可能助長較立體通識思考的渠道, 綜觀難逃給人以行政手段納入「受管制區域」。具爭議的文化產物,像《李慧娘》般曾經「有幸」(應是「不幸」)被記載和討論的課題,今日回望,雖似微不足 道,但能藉此引伸思考,對昔日因書寫這崑曲戲碼而被批鬥至死的作者孟照來說:重點不在毛澤東或江青之流,而是在你我可有放下奴性,建立自主的獨立判斷?

人誰無錯?亦不是生下來便認知一切。我們內心都有重重心鬼:承襲的、自製的、無知的、被整治的、被渲染的、被矇騙的、被安撫的、被批判的及甚至被利 誘的,一概大大小小鬼神怪胎,任憑時間洗滌,都具備一定隨時突襲的「道德風險」,按時勢迭結出不一樣的「道德戲軌」出來。如何按自身及周邊文化條件,堅守 學養和把持良知,學習重新思想箇中矛盾因由,是一個健康和兼容性深遠的社會理應重視的課題。

人作爲個體,是完成公民群體不可或缺、兼具獨立思辨、持續修行的重要民主載體。

倘若今日再爲李慧娘出氣(戲),其「相」何如?其「言」怎辨/辯?

瘋子日記24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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