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又傳出一段有關「征戰」的新聞……

1986年四川廣漢市三星堆古城發現兩個公元千多年晚商時代古蜀文化的祭祀坑,埋藏著一大堆祭器,其中的巫師像,身高與真人相當,姿勢像群巫之長,仿似正在指揮著祭祀活動……

昔日今朝,由祭天祭地到開天闢地,人投資在征服世界的心從未休止!當大眾音頻充斥著國與國間交鋒新秩序的報導,你我身傍仿若不以為意之際,我們的精力卻又離不開要征服身邊擦過的人事,有意無意又周旋在意氣之間,從沒放過潛在的「爭戰」狀態!「文明的征服」,或許只是一種美麗的裝飾,一旦受到挑戰,困思頓露出爪牙,牽動起滾逐的血脈,陷入另一場「志在必得」的靈魂爭戰……

年來當我假想著以修行服德,每遇不如意事,心緒卻難免又暴躁起來。好勝之心,又一再推翻了自己的「文明革命」。假如愛和諒解是一種美德,假如它們可引領我渡過興風作浪的危機,我為何連愛的條件或諒解的勇氣也拿不住,內心和日常生活交溝之間,卻波瀾處處,未見平伏於歷史遺留下的怨氣雜思,老在要「先被接受才給予」的條件下,才學上一二溫文!言行畢竟隨焦慮不安,三番自建著道德的牢獄,製造連串「攻陷」、「隔離」或「撤退」行動去掃除一己隱憂!究其根源,卻是多變多端的人底文化異色:動物的我從未離開靈體、文明的我仍推拉在貪婪、放縱與禁慾之間、創作的我總假想著征戰的城池(捨棄不了自身崇拜的文化圖騰)、道德的我自蠶打滾在歷史坑墳的人文廢墟中(妄想超越自然的制衡)……

難道一切為保持著一份亢奮的生存狀態?遂藉任何可能套捏的工具(包括人與物)或任何可接上的歷史情理,進行永不休止的征服行動,試圖融合(或逃脫於)心裡世界爭戰版圖?結果,罪惡和懊悔,製造出更大的隔離感。在妄求一致化與被迫一致化之間,更走向矛盾和決裂的邊緣。曾幾興起要「與眾不同」的觀念,畢竟將之摻雜成痛心疾首的需要,結果在堅持獨一無二的生命旅程中,苦陷於一體的小宇宙裡,盤旋於自毀與自救之間,連自己也征服不了甚麼?

一連兩天又清潔家居,只完成了廁所、廚房和工作間的重整,還有一大堆未及清理的生活細碎。不知甚麼時候開始,「清潔」成為了每一次創作整理思緒必備的「修行」,意欲借行動給自己一個緩衝的空間,疏道淤塞的思理。眼看執拾出來的廢料,究竟多少是意氣爭戰的玩物,一飽某時某刻征服之心?

或許我們多未察覺到生活行動裡多與人「一致化」的需要!每日的幻覺,多順從自己的嗜好和觀念,以個人主義出發,以為自己的意見純粹是自己思想的成果,卻沒意會到其中觀念畢竟和大多數人相同,亦因如此又借意強調著自身觀念的「正確性」!從屬的心,從沒離開。爭戰之地,亦豈復大同小異!征服之意,卻奇門遁甲般花招處處,只為一瞬間不同的意氣,製造著另一番創傷,何苦?當平等變成掃除不同傾向的一部份,這種積極「平等」的一體化追求,亦復自欺欺人,征服不了甚麼?

出門將垃圾丟棄之際,迎面碰到村裡的「垃圾婆」,她開朗地向我打招呼,才記起那是某一早晨向人家從容微笑的回報。還記得她拿著掃把,與女兒和兩條狗一塊兒起舞的美麗場景,教我想起電影《芙蓉鎮》內劉曉慶被批鬥後獨自掃街起舞的場面,感觸尤生。那日的微笑,畢竟睿然晴朗……

回顧昔日商人在祭坑上的屍骨,再看今日的「文明祭禮」,幾多由會議桌上開始,製造著治人(仿如「祀」人)的策略和行動,又豈非另一種慢性「人祭」的延續?背後種種,可只為征服人底更「深沉」的「慾望異色」?

我,究是何許人?須征服甚麼?又忘記了世界,本來就是自然的大!

舞臺方寸之地,畢竟放射著的又是怎樣的一番「征戰」?

瘋子日記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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