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談一下嗎?

「談」!火上加火,「炎」也;其「言」怎斷?趨「炎」奉勢者,其言赫赫,在權在位,怎真箇交談?或許,談話,每每難逃「火」「舌」之交乎?

自小教育,由家庭、學校、以至教會(因入讀教會小學而被迫洗禮),多以教條式灌輸知識和道德觀念。各界爲方便溝通,言意下多有前設的目標或意氣,口舌遂變成贏得人家唯諾或早按情感而吐露偏向的工具。潛意識上,屢以說服他人爲大前提,何「譚」之有?


譚,深言也:「覃」,深延而細緻,亦量亦闊,可雕龍也。故真箇譚天說地,不虛不火,樂也無窮。故心潭之境,是能否理悟「菜根譚」的根本。奇譚異域, 還看眼界之遼闊,亦淺亦深之能事。(筆者之心事,唯恐聊是填塞著此間或那間存活生命的美麗願景,或因寂寞而亂描作戲罷了!周邊從來紛紜勢利,自知豈是不染 之徒?現下對「高」「潔」的敏感莫名,誠然其中執著已進入無可救藥之年。今夕獨處,又妄窮而生害;疾風教人輕狂,觀者也不用過份認真!)

「談」「譚」二字,按記載早相通而用,但按字根的形態,歸根是兩碼子的事。可「談」的事非一定可「譚」也。(那寫下去的,又可談及什麼?) 當「漫談」骨子裡或只有「攀談」之慾,又一再承虛妄泛泛而過,當中難免充滿傲慢和偏見(自尊也許是最惱人塞智之內賊),「談鋒」之懷,只慕批判或辯證的慚 忸,其質怎不會是偏心謾武之說,何「漫」之有?在今日跟紅頂白的文化氛圍下,尚「高譚清論」者,驟被看成「天方夜譚」的角色,荒誕人物也!
(電視又傳出師第豪宅廣告雜誌……居山村陋室,又怎思學而增益的功夫?)

文化的運轉和人底面對世態的回應,每反映在符號引用的過程中。一字一物的曝光,其顯象的源頭和可引起聯想的情景應是特殊的。(數星期前半醉的包租婆 跟我談及馬尼拉香港人質被害事件:她義憤填膺,將所有「菲傭」罵個狗血淋頭:這是她視之爲「敵愾同仇」的民族觀念!我竟然一口也答不上……) 但符碼循序滑入生活而演變出來的多元(或單元爲多的)個性,又逐漸拉開了想像和引伸的國度,其中領域,每演化成連串不一定與字元直屬相關的物體。字根的發 芽,在衆說紛紜的土壤下,每萌生出「奇花異葦」,其形態涵蓋不少教人迷思的東西(在菲律賓發生的旅遊巴士被綁架挾持事件中,可談/判的又理應如何辯說?事 後孔明者畢竟可填滿街頭巷尾……),時過境遷,愈難辨別是非。當中,按地域、文化、時代和權位的挪移,誰開闢出的異路,無不因事來事去而虛其質。在今日傳 播媒體泛濫的形勢下,多採取簡略標籤/概念法去處理資訊,教人容易忽視文字及事件間蛻變過程之種種,墮入「求其省略」的不歸路。(物極必反,言而未必順而 有理。何用過執字底顯學的形態?字,本在每一個人肚皮裡,經綸滿腹!)

本可「譚」的,亦復誇誇其談,譎怪而缺內涵的虛論。
﹣﹣「菜根」,早沒人愛吃!可「譚」者,莫不早死心矣?
(除非你是死硬派環保人士……)
﹣﹣草,一個友人的名字,卻不明父親何以叫他做「草」?
(泛「政治正確」的「毒草」乎?我國從來草根茂盛,兼送農藥,藥性不詳。)
﹣﹣事窮,因絕望?末路,何不見初露?當真愚懵才是福?
(記得曾經認識四隻白貓,牠們也不一定時刻從容。蟲鳴響起,隨時勢各自有
其悟理之道。牠們的身體,從不說謊!)
﹣﹣待業,皆因念頭枯竭?想閒著,爲何又缺乏勇氣?
(天地不小,只是眼界淺薄而怨室漏;又感冒了,其熱因不明氣節之道!)
﹣﹣情封而慾未蔽:水雲間,怎沒貪著者?
(假若以身體每一個細胞作獨立單位計算而推論何以爲「我」,慾火必毋躁而
自明。但當它聊是一種卑微存在的感覺,爲何不讓火燒了便算?)
﹣﹣又發噩夢,虛耗精神於戾事也!心多之禍,可怎談之?
(不防找弗洛依德出來聊聊,看看夢裡景色是否陰凝朔白,填充著的都是衰朽
之輩……)
﹣﹣你我從沒齊眉,相觀之,只是眼前花!不受用,莫怪!

物語的意涵,按極速時空轉動密襲衝擊下,可「譚」的空間每在思想、行動和時空錯置而應運出來的「剎時想像」,委實又可會引伸出怎樣的「談」話內容? 昔日教條式的傳遞和引用資訊的法門,面對今日萬維網絡,誰想到此刻你我,可隨手自主追索人類文化旅途?昔日尋常百姓,難以想像此間可如此與世界交通的奇 妙。弔詭的是:在追求速度遠勝內蘊的年代,可談之物,多一句起,兩句止;又或是一閃而過之,追下去,已忘記了本想了解的事。故不少人的線上交談,慨嘆其物 多堪虛而浮誇,或單向而具指涉目的的爲多,少有耐性追溯可細談之種種。(小心,如是說,似有「一枝竹竿打著一船人」之嫌!環觀實在有不少部落格別具風景, 只賴看官瀏覽的習慣:究是慣性手指運動、或是尋真味於偶然?)

文字的製造是一種心底物語的建築過程,其中符號意涵,每是觀察一系列現象後統整出來的抽象體,按其形、聲、象和相關並用的邏輯引出連串可能。今日世 界物語所涵涉的思考又已是超越了文字以外的多重結構系統,既延伸個體文字創造的思考基礎,更隨文化與物質以至物理物象和物意間的相碰,按文化條件孕育出更 深廣而複雜的聯繫邏輯。在人底相應的生理自然進化規律呼應下,文字的確(或從來)不能單獨引用以達至溝通的效果。昔日以文字主導一切案頭交談、洽談、詳談 的世代,已逐漸過度成混合媒體介入生活理解的時空。文字,在管理和霸權的雙刃下,昔日箇中詩境,迅速淪陷!

可「閒談」的日子,又每因缺少閒逸的情操,生活內涵,似面臨著絕無僅有的光景 ﹣念起而慮者多,難覓從容氣象!奇譚異色,或早被今日營營役役的衆生視爲極奢侈的事……

虛談廢務者,從來十之八九。唯「虛」「廢」不無因由,獨缺觀心證氣之途。而座談者,又多因被安排(或自選)「在座的方位」而鮮見縱談的自在。聆聽和 關心眼前事的,慨多只是半截心思,少理前後念頭。在市場化下追追趕趕的生活,其中情懷似炎炎暑熱,歪談亂道者衆。那又應何譚之?

談天,只恨相互無心看清楚對方的天空,以及當中行雲去向……
(廢話!自說自話又何妨?每日學習跟自己相處已是一生停不了的「偉業」!)
談心,奈何心無定向,在五花八門掩蔽下,應從何說起?
(心經說談空,其物本何如?平常百姓,談「空」(凶)多忌諱。此間我肚餓,怎談心?)
談情,卻早因心不在焉,其言乏味!
(情之所終,不也是物欲的一種?只恨水酲又破了,裝不上多少便全漏走……)
談論,多虛讌功成而缺探究的心事,奇論多謀略而缺德行……
(議程早訂,看誰敢斗膽舉手投反對票?一概記錄備案!)
談笑,只惜太認真而缺乏幽默感,臉皮僵持而缺氧!
(當笑被當做輕蔑而不正經的日子仍在腦海暗角,人又一再不自主地監控著臉色的方寸……誰想掛著難看的臉?只恨智窮而暴躁罷了……)
談判,早因預設的密謀而欠奉理論的搏奕,其詞怎司?
(加入利益集團不難,把戲從來清楚:靠邊站!智巧而味斷,心處崢嶸,各韁鎖利害之詮釋,不快之源也!)
談吐,因態度之所以而有礙吞吐,不暢亦不快者居多!
(嘴裡香口膠仍教我難以啟齒,放過我吧!)

談,如道如德,似明朝洪自誠般能觀「菜根」而「譚」的,從來是「自誠」的修行。惟理想之實踐,又如其作品,充滿相對價值和矛盾立點,卻又每自圓其 貌,像太極一耍又玄機四伏似的。有識之士,大智如奧地利哲學家維根斯坦 (Ludwig Wittgenstein) 或猶太裔哲學家波普爾 (Karl Popper) 者,在劍橋大學碰個正著,也只談不上十分鐘便翻了臉。那是一九四六年十月二十五日傍晚的事,對陣的過程,連眼皮的運動也給人記錄下來了。波普爾原是被邀請 演講的客人,維根斯坦是主辦單位「道德科學會」(Moral Science Club)的主席,題目是:「究竟有沒有哲學的問題?」(“Are there philosophical problems?”)探討的是認識論(epistemology)的思考,座上客都是「頂尖」學子和教授。然而,二人邊談公道和正論,卻一邊死守「龍 門」而另一邊又「犯手球」,各自只顧眼下持身之法,遂成「世紀怨懟」,其本質何如?其道德之說亦何如?假如自誠君那刻在座旁聽,必道大智若愚之重要。祖訓 才智,通而不靈者居多。中西哲人,其思想典範究應從何說起?取材情操,又反映在相互如何在自身文化歷史上面紮根。儼然,各難免走上很不一樣的旅途(委實又 何妨?)。慨有遠大之識,卻無包容之量。平民百姓家,又豈不無如此彰德之心?自然分寸,慧根早種,其餘都是栽種的功夫。交談的樂趣,各事其境。遠大之情, 按修行方位和時間而各自有所頓悟。

今日,多是驚奇喜異之士,鮮有閒談而樂的意志。

驟記起台灣記錄片《無米樂》中的崑濱伯,說:『有時候晚上來灌溉,風清月朗,青翠的稻子,映著月光,很漂亮!心情好,就哼起歌來,雖然心情(擔憂),不知道颱風會不會來,或病蟲害,也是無米樂,隨興唱歌,心情放輕鬆,不要想太多,這叫做無米樂啦!』

火上之火,乃沸騰之氣,多強求之慾。談,卻因氣旺上頭而又把不住陣腳?就將火,看成煉鋼之物,也是時候又翻讀金剛經,尋找慧劍一把……

炎夏將過,心潭或可涼快一點。到時再談/譚他媽的一大把罷!現仍在學習:如何放下!

瘋子日記27-28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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