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鯨魚骨架之內》(Inside the Whale’s Skeleton),我看見尤金尼奧.巴爾巴(Eugenio Barba)如何「迷信」探究生命旅程可啟動的無比能量!我看見一把仍熱熾地點燃著的火種,把人底在混雜的歷史符碼、信條和追夢的爭戰中,啟思存在刺痛的 所以!

劇場上的「故事」,早超越了既定的敘事程式,它是一幅仿似中世紀畫家Caravaggio 或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味道的「現代圖像」,借卡夫卡(Franz Kafka)的寓言,進行一次探究存在裡生命骨架的「詩論」。演員及觀眾(巴爾巴原意觀眾席只局限於坐在餐桌上的五十人),均成為目擊或見證「故事」的 「參與者」,透過一個具備特定符號性的平臺上(明顯是模仿基督門徒為耶穌送行的「最後晚餐」),進入一場「既重疊亦反覆」的生命解剖,「表演」變成一把鋒 利的刀,揭示七重人生的精神狀態,卑微的冀望在「受審判」之前,梳洗出點點「與天堂對話」前的荒謬!

人底在宗教裡鍥而不捨地探究原罪的監牢,不知是否給巴爾巴借劇場進行一系列於既定歷史及文化鬱結裡最低限度的「自我拯救」,從中敲問今日此間的痛 症?要深化這場「文化叩問」,必須具備特強「信念」、嚴謹的「方法」和完善的「武器」。巴爾巴用上四十年「規劃建設」的「歐丁劇場」(Odin Teatret),是他底對生命省思中最嚴謹的創作:「信念」源自一種「迷信」(巴爾巴所言的〝superstition〞)生命裡可擁有的「超凡」力 量;「方法」是一種學習架設表演,以達至「上橋觀其究竟」的行動紀律和手段;「武器」是他這伙不斷自我培訓著的演員,借其強烈意欲超越平常的生命力和文化 觸覺,仗「故事」的力量迭造連串可能的「文化研究和衝擊」!

巴爾巴尋求(甚至可說是要求)的,應是一種超越既定文化骨架以外的「信仰」(不是宗教的)所賦予生命不斷自我闡釋的能量,從中啟道進取!在昨日的演 講中,巴爾巴從自己成長的「傷口」中談起,推廣至「文化傷口」的審視,人可怎樣從「逃避」的動力背後,重新挖掘一種可超越自我及跨越當下文化的能量,追蹤 開拓另一種「新文化」的創作行動資源!

歐丁劇場的演員,承接著巴爾巴的表演探索理念,長時間集中鑽研一系列既多元亦綜合的說故事能力,深層探究表演者身體及精神上應有的基本研習生命技 巧,其建立「方法」的背後,屢呼應著巴爾巴視表演作為研究人類學的其中重要手段的引證。表演,意味著重新學習啟動思潮和身體裡外一切可能在物理與生理間共 應協作的「交感關係」,透過解構超越人底平常習性,讓內燃的自然心性和審閱行動的「第三隻眼睛」同時運用,穿梭由假設開始到內在真實的不同反照旅程,思考 及觀照生命於當下。那是一個演員(尤像一個「文化說書人」)所必須用上一生去堅持的功課!

香港文化,最難找是這份「堅持功課」的念力和毅力!

一連五天,究竟巴爾巴給香港演藝文化帶來怎樣的思潮衝擊,深值你我認真自省。恰巧昨晚在前進進的「牛棚地舖」,難得一伙人藉著新加坡實踐戲劇研究院 師生訪港進行了一次十分珍貴的座談會,一下子彷彿給這星期的特殊「巴爾巴接觸」作出即時有關香港表演訓練及演藝文化動向的自我檢討……

不知這次的「檢討」,可會很快又被周邊流行的文化習性淹沒?巴爾巴給我們思考的功課,恐怕是連主辦當局(康文署)也不能推搪的課題。文化的建構,不單需要不斷的自我檢討,更需要一份持之以恆的堅持和魄力!

願共勉!

瘋子日記29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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