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華廿八叫珊珊的女人獨自坐在火車站月台的長凳上，神色呆滯⋯⋯

【除了她之外，車站上，空無一人。直至有火車到站，有乘客下車，給地方添上人氣。之後，又回復空寂⋯⋯

【她沒有行動，只像在冥想。之間走過的清潔工人，也沒有理她，如是完成每日按例差事便離開⋯⋯

【在往後看似沒什麼事情的一小時中，人群如是按火車四次靠站而出沒，卻組成了四個不尋常的畫面，恰似和珊珊拼出四幅冥想的浮世繪，如夢如幻的四層「瞬間（彌留）定格」，不同的人、物和空間勢態，成就了珊珊的莫名感悟⋯⋯

【四個畫面的合成，仿如四首藝行詩篇，像一隊遊園歌隊，唱作出一個平凡女子試圖抹走的「（不）平凡噪音」⋯⋯

一

如來如去    如他如她
此間那間    出入車站
連車廂也不想進入的一句鐘
免去劃位編號頭等二等身份
說是一個素人
也強添了顏色
可否容納    一個透明時份
可否    不要多問
或猜度儂是何人
如你如妳借身遊入了世界
誰說要父母看管才能成人
難得站頭沒有廣告強銷產品
唯地上警示界線
畢竟未有    劃破時空

如此看待進站的    是怎樣一個    人

如是如此這邊那邊
是怎樣的這個那個
如是    憑票入閘
袋口    仍有餘額吃塊麵包
暫且放空一切
丟下莫名期盼
儘管事事欠奉圓融
只想一息間靜一靜
站頭貓兒早看不上眼
多了一個如此般對手
難道    又是等待走過的    一雙眼
強求知曉肚皮裡面爬著    一條蟲

如此看待走過的    是什麼樣    女子

這裡過客    各有期限
停不停下    莫名瞬間
作為一個快餐店的兼職
誰會記起襟章上的名字
買賣時份
過眼煙雲
一手交一手便完成責任
怎會真箇上心問

今天好嘛？

車站廣播如是執行
下一班又遲了二十二分
時間這東西
把你把我    割開了幾多問題
家中小朋友的肚皮又在叫囂
今日可有人暫代身份
下一句鐘    或許再回首

當真的    或許不用回眸

二

本來就不懂說話何況沒讀過什麼書文字真偽難分誰掛上口的又無不是已經用上過無數次樣貌的陳述敘述闡述複述隨地緣情境身份變異每日一言一語怎不奇奇怪怪的給人定了個性誰又想事事由童年說起阿婆阿公早已去世父母是什麼東西亦不由人這般那般印象究竟看出些什麼世事如魔法變幻時刻把人搬來搬去適不適應看你如何招架擋不住的念頭辛苦刻苦怎地加上耐勞把書包拋來拋去彷彿都是人家文字塞住腦袋你的證書他的學位煮出了什麼不同味道的人品脾性偏向無不又叫這個那個既傲慢又委屈就連口音也可以變成牙齒印的日子原來人的身份因際遇又捲入了認同遊戲離異輟學只不過是靠不靠譜的把玩何須用心生出的討厭可以阻塞了幾多自由選擇講什麼法律權益都在挪移視聽夫家娘家婆家誰家孩子在等誰的判斷一再又錯問上房租以至道德價格何不踩單車出外先遊一陣子再回覆先前的問題吵吵鬧鬧又二十幾年介意滿身又有什麼分別回去不回去戴上口罩又有何用分手分到幾時只是給盼望鎖住了人生不想又想不好又好不碰又碰之間嫲嫲的影子怎會停留至今起初當初不及太初早把你我定性一生如是走走那裡有長安的地方它只是歷史故事中一個充滿爭戰的虛擬城邦人情從來似三國般亂七八糟懷念的大陸究竟是怎樣和長安說不上有什麼關係只知本質從未認真變改思念掛念總把你我又拉入一個又一個旋渦電影的世界早有叮囑又或是搞亂了思路誰說老師教上的便是答案盲目追求分數好像都變成股市狂徒病情和併發症從來是孿生兄弟姊妹自小課本究竟開展著什麼觀念教你我一世人充斥着許許多的莫名奇妙信念有沒有學壞學歪真的是見仁見智還是見官見鬼見愁當中連篇文字也可以是連珠謊言誰的感受誰的冷戰又把詮釋翻轉成什麼模樣的是非感情好的壞的怎地因意見不合又翻臉成動刀動槍的滅絕手段以為給額頭或子宮勾上一個環便可以防範一切耐何遇上時間的吊詭總會把一切變調變質或是弄到發炎傷痛難免傷亡本來就是尋常歷史電視劇的宮庭鬥爭故事重複又將人洗腦一個個變成了傳聲筒誰說上天自有安排高高低低又怎逃得過一朝高掛波鞋回到身邊手機現場直播著沒完沒了對對錯錯的演算沒完沒了對對錯錯的演算人算天算唯獨一再忘記了身體的現場召喚現場召喚⋯⋯

三

嫲嫲常常掛口邊
露出沒有顏色的臉
去忙你的！
不用管我！
或許父母也是因太忙而早逝
像他們的忙碌
是這個地方的病態
只為    有瓦遮頭的卑微日子

曾幾住上過人家的地方
被鋪大小    豈敢奢求
不想談嫲嫲爸媽
也不談是非非是
各有各自難題家鎖
只不知是什麼鬼怪
似病毒般
在血管    過肚穿腸

在快餐店工作
很清楚    什麼是健康食物⋯⋯

女生女身
何以如此不怎矜貴
唯獨姊妹情深
跨過貧賤思維
卻不知在車站等上多少日子

火車    如是一列列走過
車廂裡外    如樹上的紅火蟻
一排排的    鑽入鑽出
往來之間
都裝滿多少蹺蹊荒誕

打開書本    沒法入神
字字句句    無一同行
看到補習社誇耀的成績單
卻看不到與生命何關

飽學詩書不見得比人有禮
社交媒體充斥著虛言陣勢
臉書臉面怎變成人事查證
眾聲切面憑空的自摸自我
孩子啊    需要什麼？

爭相碰撞過關過卡的日子
挾着好不一樣的    故事
當中心境
循泥色變幻
身份    十分吊詭
大陸多大
從來不解
此間    土地鄕情獨缺
又是什麼來由
公公婆婆世代的腳印
依然仍在門口某處影拾
每日傍晚早晨
和噪音混色
準備    下回遠行

每日賺幾塊胡口
路過的從來陌生
呆上百年也無身無份
口舌是非如百蟲吞咬
傲骨醬臭把腿筋拉得緊繃
慾望    比起化肥更兇更猛
影視劇集如是兒戲折騰
結婚生育怎當人生出口
情愛虛幻    誰知心真偽
眼裡前程    無限空格    有待研究
闌珊世道    法理胡翻    稚子何向
身體現場從來另有一番景象
誰管億萬富豪志向
少有看到億佻身體細胞日常

風在吹葉在動
言在耳心在衝
娘家欠人夫家只諷
情思難料
路軌難從
輾轉離站進站
看得出    誰愛麥當奴

四

如影如光⋯⋯孩子電幻不離手
熒幕上的世界把眼球肩膊鎖上不知幾多個鐘頭⋯⋯

和人眼神交接的時間愈來愈小⋯⋯心⋯⋯
家居一物一品怎早知道人心脈⋯⋯
對著鏡子
看見同志在問⋯⋯
可否可否今夜不問情由？

廿八年華從來不只廿八個世代的蹉跎⋯⋯
遊進身軀內觀佻億走道
那裡是否躱藏著四面如來佛祖的笑臉？
或是山海神鬼
匿身等候再世因緣走近⋯⋯
想要⋯⋯不得⋯⋯朋友⋯⋯沒有⋯⋯出租⋯⋯丈夫⋯⋯紅白⋯⋯不敢⋯⋯適應⋯⋯子宮⋯⋯不醒⋯⋯意識⋯⋯冷熱⋯⋯相處⋯⋯情思⋯⋯吵鬧⋯⋯印象⋯⋯乳霜⋯⋯乳頭⋯⋯偏心⋯⋯溫度⋯⋯之間⋯⋯婚前⋯⋯婚後⋯⋯說話⋯⋯後頭⋯⋯不惑⋯⋯不曾⋯⋯錯配⋯⋯筋骨⋯⋯寄拾⋯⋯輟學⋯⋯絕緣⋯⋯
忘記⋯⋯⋯⋯
遺憾⋯⋯忘記⋯⋯離世⋯⋯⋯⋯⋯⋯⋯⋯⋯⋯

 

風籽／20260122